[黑盟] 落難始末

如果不是耳邊的噪音逐漸尖銳嘈雜,王盟壓根不想張開眼睛。

 

眼前還是黑,他不禁疑惑自己的眼睛瞎了與否而向後仰了一些,這才發現他剛好與黑瞎子對上眼。

與黑瞎子的墨鏡對上眼。

  「王兄弟,沒摔蒙吧?」

對方在他眼前擺了擺手,語氣若似擔憂,但和上那張咧開嘴笑的臉,倒成了調侃。

王盟覺得耳朵裡還嗡嗡作響,加上黑瞎子這麼一問,他肚子裡突然燃起一把火,大腦沒來的及阻止拳頭往黑瞎子臉上揮。

儘管如此,除了那副墨鏡被打歪之外,他那拳頭對他上方的臉並沒有造成什麼傷害。

  「原來你有起床氣?」

說著,手腕被牢牢握住,有些生疼,王盟還在想著道歉與否,那一直俯視他的視線忽地壓低。

體溫和鼻息,土腥和尼古丁的氣味,輕壓唇瓣的柔軟觸感。

他沒想過男人的嘴唇也如此柔軟,就是乾澀了一點。

眼睫毛在他的眉眼間搔的發癢,墨鏡拿下來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初吻,那是第一個女朋友,還在唸書的時候,在老家巷口那棵榆樹下吧,牽著手就這麼發生了,只是女孩的臉他已經記不起來了,連那段戀愛維持了多久都不確定,情竇初開,也是最不懂得如何與另一半相處的時候,只記得最後是不歡而散。

他按著黑瞎子的肩膀,坐起身把兩人拉開了一點距離,一張年輕而五官深刻的臉,眼睛狹長,除了眼珠子顏色偏淡之外倒看不出和常人有什麼不同。

  「你怎麼老是戴著墨鏡?」

  「不戴就成了真瞎子了。」黑瞎子掛上他的註冊商標,「你不是應該更嬌羞一點嗎?」亮出一口白牙。

他瞥了黑瞎子一眼,抬頭望頭頂上正方形的洞口,「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咱們還是先出去吧,你身上有繩子嗎?」

黑瞎子作勢掏了掏口袋,聳了聳肩。

  「那你是怎麼下來的?」

  「跟你一樣摔下來的囉。」

聽見這話,王盟這才注意到自己全身悶疼,他估計上頭那開在天花板中央洞口的高度約莫一層樓高,除非是美利堅出產的蜘蛛俠,要不怎麼也沒辦法空手爬上去。

要怪只能怪自己腳一滑摔進這坑裡。

要說坑,似乎也不是坑,說是一個房門位置奇怪的房間也不為過,儘管光源只有上方的洞口,就著模糊的視線還是能看見這裡頭的格局;單間、挑高、方正、空曠、乾燥。

另外就是,有一股很淡的,難以言喻的中藥草味。

  「王兄弟,你覺得這裡是做什麼用的?」

黑瞎子盤腿托腮,模樣像極了老家總是坐在雜貨店階梯上的學生痞子。

  「我怎麼知道,這你還比較清楚吧,討論這個還不如想想怎麼出去。」

王盟來回踱步,幾乎是檢查過每一面牆的每一個角落,除了土之外什麼也沒發現。

  「我在你老闆面前摔下來的,他的性子會來找咱倆的。」

吳邪的確是那種人。

所以這次下斗原本吳邪是照例要他留在地面上後勤的,偏偏人的賤性子有時會發作。

明明老大不小了,鬧脾氣這點似乎不是年齡可以治好的。

他不會被他老闆活活打死,但是肯定會被扣薪水到活活餓死。

  「你怎麼會摔下來?」

大概是對方的悠閒情緒影響到他,王盟放棄似的靠著牆坐下,這個角度的光線被切了斜角,使得他看著對面的黑瞎子只剩半張臉是明亮的。

  「不知道是誰或是我自己碰到機關,腳下突然就一個坑。」黑瞎子咧開嘴笑笑,好像他們現在沒困在斗裡,而是樓外樓的包廂,「那你呢?」

或者是這個人不管在哪裡都是這樣笑的,王盟想,這能解釋為面無表情嗎?

他只是踩到石階上的青苔,偏偏那是沿著牆壁架在半空中的階梯,沒摔死都覺得福大命大,偏偏背包在半途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勾走了。

  「我腳滑。」

  「你狡猾?你還算老實的。」

  「說什麼啊你.....?」

  「這麼說。」黑瞎子起身,兩三步湊到他身旁坐下,「隨便從哪裡都可以掉進來,指不定等等吳邪就會來和我們作伴了。」

  「別傻了,連他都遇難那誰來救我們?」

黑瞎子一臉得意豎起食指,「還有你不熟的那些夥計,能不能指望是另一回事就是了。」

還是別指望。

要是這一趟王胖子有來還有點希望。

說到底,要不是他執意瞞著他老闆下地來,也不會被那該死的青苔滑倒,話又說回來,他要是沒下地,黑瞎子也會掉進來......

所以呢?

就只是黑瞎子沒機會趁他暈眩的時候玩親親而已,只是作法錯誤的人工呼吸。

臉頰蒸起一股熱氣。

萬分慶幸這裡光線不足。

上一次臉紅是什麼時候?

第一次打工時把菜餚打翻在客人衣服上的時候?但那是難堪。

真要說和現在的情緒相似的狀況.....和初戀女友接吻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種感覺。

只是不那麼年輕,不那麼緊張,就是.....

比自己想像中還不討厭。

但這個人害自己必須買下整車西瓜的時候,確實討厭過的,不管事黑瞎子還是西瓜。

當初在西泠印社前黑瞎子從他背後喚的那聲小兄弟和手掌壓在肩膀上的重量很清晰,明明是被大腦分類為不重要的區塊遺置在角落,被灰塵濛蓋的不見蹤影。

而他很清楚,現在的感覺很快的也會被遺忘,他容不下太多不想面對的情緒在心裡積存太久。

其實不那麼重要。

有人說過他是一個感情淡薄的人。

過了一些年月,他再想起這句話已經沒有年少時如此苟同,他只是不想用激烈的方式去處理源於外界的波動。

慣性逃避,也有人用這樣的說法。

臉上的熱度褪了下來,倒是空氣似乎比一開始冷涼了一些。

在別人家的陵寢還要求開暖氣似乎太任性了點。

  「會冷?」

黑瞎子注意到他縮脖子的動作。

  「有一點。」衣服穿太少了,他根本沒想過地面跟地下的溫差會這麼大,害得他只穿一件T恤和薄外套就興沖沖的往下鑽。

黑瞎子低頭看看自己的皮外套,抬起臉,笑得比花還燦爛,「好險我穿得暖。」

他毫不猶豫賞出今天的第二拳,老闆要他打人的時候他都沒這樣主動,雖然他的拳頭被牢牢接住,「別這樣嘛,會冷的話我的體溫借你也不是不行,靠過來點就好。」

這要是個姑娘,難保不會用空著的手呼一巴掌過去。

王盟抽回手,皺起眉頭,「你說老闆真找的到咱們嗎?」

就吳邪那個運氣,被粽子一路直追趕到摔進別的陷阱裡也很有可能。

  「大不了一起餓死。」

  「誰想跟你一起死。」

  「你有聞到那股藥味嗎?說不定這裡原本是拿來堆放防腐材料的空間。」黑瞎子對著他微笑,一副死在這裡也無妨的表情。

幹這行的本來把命鍊在褲頭上,但少數那幾個不是為了錢下斗的,說是不要命吧,還不如說是到了生死交關反而特別淡定,這還淡定的提高存活率。

  「你是說死在這裡之後有一定機率不會腐爛是吧?」

黑瞎子猛鼓掌,「小兄弟你特聰明!」

  「去你的...」

  「噯?」黑瞎子忽地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聽見什麼沒有?」

王盟側耳細聽,穩約有一陣紊亂的腳步聲,參差忽大忽小的對話,但內容模糊不清,大體感覺是驚慌失措的。

  「我去看看。」

黑瞎子起身,跨步丈量頭頂洞口與天花板和牆壁垂直邊的距離。

  「啊?」

沒等他反應過來,黑瞎子一個跳躍疾走踩上牆壁,再一蹬借力抓住洞口邊緣,三兩下就翻了出去。

  「.........」

當下他把能想到的髒字全部在心裡罵過一次。

從這裡往洞外看也只能看見土夯的結構,分不清楚是建築的哪個部分。

仔細想想,這種高度以他們兩個的身高只要站在另外一個人的肩膀上......他的體能肯定辦不到。

他被丟下了?

也不能說丟下,他們又不是手牽手一起掉進來的。

騷動的聲音越來越大,他隱約聽見吳邪的聲音在喊什麼驢子之類的.....

黑驢蹄子。

是黑驢蹄子,那東西是他準備的,另外還有乾糧、登山裝備、通行證.....

現在該開口求救嗎?只是這狀況聽起來吳邪自己都自身難保。

那黑瞎子會回來救他?

能指望吧,大概。

唰一聲,一大團醬紫色的東西滑進來,在王盟腳邊落地時發出很大聲響。

他本能的後退,那東西蠕動了幾下舒展開來,這下可好,走了一個黑瞎子來了一隻粽子。

說一隻似乎很不尊重,畢竟人家以前也是人類。

他一面乎思亂想一面後退,遇到粽子時怎麼辦?

回想先前吳邪和王胖子在聊天時的內容總結出幾種做法:

把粽子弄死

啊啊,他會先被咬死。

塞他一嘴黑驢蹄子

那東西他常買,在他老闆手上

這相對來說實在太靠譜了,他認真思考起在這個空間兜圈子跟粽子玩起你追我跑的遊戲可以爭取多少時間。

那隻醬紫色皮膚的新房客緩緩轉向他,沒了眼皮顯得眼睛圓大的過頭的灰色眼珠子骨碌碌地打量他。

呵呵呵來追我呀。王盟沒命地跑一面回頭看跑起來極不協調的粽子,腦袋裡突然浮現那些香港老電影黃袍道士驅退殭屍的畫面。

好像有那麼一部系列電影的名稱叫做暫時停止呼吸.....

好像聽人說過還有這個躲避粽子的方法。

事實證明,生死交關時要是不淡定點就容易犯傻,王盟猛一煞車背靠在牆面上,逼著自己閉氣。

他犯蠢的忘了剛劇烈運動完要閉氣有多困難,也沒想到就這麼個空間,粽子想走也走不掉,共處一室的情況能閉氣多久。

在身體急劇需要氧氣的狀態,他成功的停止呼吸了三秒。

三秒之後一隻爪子朝臉上揮來,他嚇得蹲下,找到空隙跟粽子拉開距離,活人的體力畢竟沒有死人的耐力好,腿一陣發軟,現在跪下懺悔平時沒鍛鍊為時已晚。

這是腎上腺素的表現好時機,但是沒道理超過人體的負荷,他又和粽子兜了幾個圈子,兩排灰褐牙齒對準他的肩頭時,粽子的腦袋忽地偏向一邊,接著從脖子中斷斜斜的落地。

身體跟著頭顱倒地後,王盟才看到黑瞎子站在他面前,手上握著把突擊刀。

  「還行?」

對方朝他咧開嘴笑。

  「......快死了。」

腿一軟,也不管腳邊還有粽子的屍體就這麼癱軟坐下。

  「別坐這裡,要是碰到屍毒我可救不了你。」

黑瞎子繞到他身後,手臂伸進他的腋下架著往後拖到牆邊。

  「你、幹什麼去了?」他喘著粗氣,看黑瞎子把突擊刀收進刀鞘掛在腿上的束帶。

  「去看他們在喧騰什麼,順便找我的裝備,再吃個乾糧,最後回來看看你。」

老子快沒命了你還吃完乾糧才回來!礙於在怎麼說都救了他一命,這句話王盟只吼在心裡,「那他們呢?」

  「沒事,反正粽子都跑來你這裡了不是?」

現在若是回嘴肯定沒好話,他索性閉上嘴。

  「小兄弟,你平常也該鍛鍊體能的,下次才能多跑幾圈。」

  「.......你該不會...?」

黑瞎子笑著撓撓後腦杓,「我那一腳踹偏了,結果就把他踹進來,也不是故意的。」

  「然後看我能跑給他追多久是吧。」

  「是啊。」

這時他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且啊王盟。」黑瞎子換上一張帶著惋惜的笑容,「大難不死,後患把你弄死。」

  「啊?」

  「吳邪知道你跟下來了,我說的。」

王盟頓了頓,倒也沒生氣,反正他都下地了,吳邪早晚會知道,就是這個月發薪資前要做好心理建設。

在少也不會少太多,因為他的薪水變少的空間本來就很少。

  「休息夠了就走吧。」黑瞎子從腰包抽出一綑登山繩,「吳邪要我把你弄出去。」沒等他反應,又甩了甩繩子,「不聽話就捆起來扔出去。」

拳頭大的是老大,「你說啥就啥。」

黑瞎子滿意的勾起嘴角。

兩個人繞過粽子的屍體,黑瞎子把登山繩接好了勾爪甩上洞口,「我先上去,你踩著牆壁攀繩,我會在上面拉你。」

  「黑爺。」

他叫住準備使出輕功似的爬牆功夫的黑瞎子。

  「嗯?」

  「謝謝你啊。」儘管把粽子踢進來還幸災樂禍的看他和粽子你追我跑。

黑瞎子偏了偏頭,「那啵一個道謝吧,我親過你了,換你親我。」

耍流氓能別耍得那麼理直氣壯嗎?他額上爆出一個青筋,「你別老是佔便宜。」

  「反正咱倆都是爺們,你不是說你不是黃花大閨女嗎?」

這麼說吧,剛面臨完生死交關人的情緒波動會大些,但還是無法根除鬧脾氣這件事,王盟一把扯過黑瞎子的衣領,賭上那張老是讓他氣惱的嘴。

 

 

 

---在這個吻開始深入變調時他才知道後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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