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盟] 山中--參

 

 

 

王盟雇了一輛牛車到登山口去,賣物資的司機最多把車開到這,再上去的話要嘛步行要嘛牛車馬車之類的。

送貨的先生運上一批白米和臘肉;小貨車隆起的車斗用塑膠帆布蓋著,說是在山下有些毛毛雨,王盟心想那是兩小時前的事了,早上的確下過雨,腳下的土濕潤而不至於鬆軟,天上還有一些團團簇簇的雲,再遠的地方能看見大片的灰色雲層。

  「有別的東西嗎?」

付了錢,把兩袋五公斤重的白米和幾串臘肉抱上牛車後氣喘吁吁的問,「茶葉或香菸之類的?」

前頭的黃牛貌似不滿的噴氣,車夫拍了拍牛背,一臉催促的看著他。

坐在駕駛座的司機挑起濃黑的眉毛,食指敲了敲方向盤,「煙沒有,茶葉能幫你訂,下一趟送來,你要哪一種?」

王盟分明嗅到了司機身上的尼古丁,「普洱或....」他的大腦飛快地轉,試圖搜尋他知道名字然而不了解的那些茶種,「烏龍和紅茶,這樣就行。」只希望沒有霉味,「還有,能給我兩根菸嗎?」

司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畫,皺起眉頭,從口袋掏出一包菸來扔給王盟,「下次自己給我下山買去,你們這些管林子的還管抽菸。」

王胖子肯定也跟他做過同樣的事,「多謝大哥,下次還麻煩你了。」

小貨車發動時從排氣孔噴出一股黑煙,黃牛嚇得往旁跳了兩部,晃得車夫差點掉下車,一個氣惱給牛屁股甩了幾下棍子。

  「老闆,走了沒有啊!?」

皮膚黝黑的車夫衝著他喊,一臉不耐,王盟爬上車,遞給車夫一支香菸,對方的臉這才緩和下來,彎起眼睛陪笑。

黃牛顛簸上路,王盟手臂靠著圍欄,看著登山口一個準備入深山的登山隊伍,約莫十來個人,穿著厚重的衣物,頭上戴著帽子或者頭巾,背上伏著碩大的背包裝備,他們不時交談,在牛車走的越來越遠的距離下,那時幾個人彼此的對話和在一起像極了早上的細雨,平靜緩和。

 

 

王盟揉著腰爬下車,自個兒把米和肉扛下車,塞給車伕先前講好的價錢和第二根香菸便讓對方離開,他按著腰背思索著下次不如換雇頭馬匹吧。

今天要是沒下雨原本會有工人上山的,沒什麼不好,他還在煩惱要怎麼解釋那支不見了的瑞士刀。

把香菸塞進口袋,他進屋去,切了一段大蒜和臘肉翻炒過用保鮮盒盛著,換了雙黃雨鞋,走進香杉林中打算去找住在另一堆的王胖子。

為了方便作業,林木之間距離稀疏,估計讓兩個王胖子並肩一起走都嫌寬敞。

雨鞋底部微微陷入濕潤的泥土,枝葉間不時落下水珠,砸落鼻尖一顆冰涼,他用手背抹了抹臉,一抬眼,在交錯的樹影間捕捉到一晃即逝的影子。

拎著提袋,往人影的位置上前,那兒什麼也沒有,只有香杉筆直的主幹和向四周張開的側枝繫著交互排列的細長葉片。

鵝黃陽光綴成點、分割成塊,伏趴在水潤的泥土上。

王盟四處張望,除了一只爬下樹幹的松鼠之外啥也沒發現。

一片光影蓋在頭髮上,他晃了晃手上的提袋,掉頭走回去找王胖子的原訂路線。

 

 

 

  「唉喲!小同志你真懂事!」王胖子喜上眉梢,笑得咧開嘴接過王盟手裡的香菸,「還懂得孝敬胖爺我!噯?你這菸是哪來的?」

  「向跑貨的司機要的。」他打開保鮮盒,聽見對方讚賞的笑聲,「下酒菜。」

 

在王胖子第二杯高粱下肚之後,王盟又朝對方的盤子裡添了一塊蒜和肉,「之前這裡只有你一個人管?」

  「說什麼傻話?這裡是我家當然歸我管。」王胖子打了個酒嗝,臉色通紅,但還不到爛醉。

  「我是說這片林子。」

黑瞎子說起王胖子的口氣像是個熟人,指不定做過伐木工人、或者他頂得就是黑瞎子的職缺。

  「當然歸我管!」王胖子從鼻孔噴了一口氣,忽地又雙肩一攤,「還有個小姑娘。」

  「小姑娘?」

  「我想娶她做老婆。」王胖子盯著酒杯,接著靜了下來,半晌,嘆了一口氣把盤裡的食物全塞進嘴裡,一面咀嚼一面打嗝。

  「後來呢?」

  「她死了。」

這下換王盟靜了。

所以黑瞎子說王胖子待在山上好多年。

他不知道是不是全然是那個姑娘的緣故;也許這些人彼此之間都是熟識的。

方才又好幾杯黃湯下肚的王胖子已經醉倒了,背靠著椅背、頭仰著天,嘴裡糢糢糊糊的不知在念些什麼。

王盟端起自己幾乎沒動過的酒杯,啜了一口高粱,又熱又辣的口感從舌尖竄入咽喉,鼻腔被嗆得難受,酒精滑入胃袋,血管自腹部往上慢慢舒展開來。

吸了一口氣,他打了個呵欠,眼角瞄到窗外一片霧白。

他想回去了,不見的瑞士刀沒找到,想想也是找不到的,猜是黑瞎子上一道順手從他口袋裡撈走了,說不定和上次一樣起霧的日子裡黑瞎子可以把瑞士刀還給他;然而這只是臆測,要是和黑瞎子無關,他的良心會率先遭到譴責。

他起身把酒杯和酒瓶全收到水槽,留下還有幾片臘肉的保鮮盒,開門前,他隱約聽見王胖子在睡夢中說了這麼一句,「死得一個都不剩。」

 

 

回到宿舍的路上,他感覺很不好,原本只是想套套話問問黑瞎子是什麼人,卻弄得氣氛尷尬。

白霧籠罩,香杉的身影模糊,像是在浸過水的紙上用毛筆輕描過一樣,暈開的輪廓有一種持續擴散的錯覺。

要是直接問了黑瞎子這個人,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是怎麼認識黑瞎子的,這個可能已經死透很久的人。

腳下踩著濕土混著樹葉發出黏稠的聲響,那聲音從單調的拖曳重複漸漸混入另一個像是硬質軍靴的喀喀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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