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盟]山中--柒

 

 

王盟好奇起王胖子口中那些稱呼究竟都是些甚麼樣的人。

那個時空,那群彼此交錯的命運。

那是一段陌生的故事,王胖子數十年人生中的一個段落。

對於王胖子來說,那些人是過客還是歸人?

 

 

 

中午時分,工人收拾完器具,準備整頓下山,工頭和胖子沒事似的閒聊。

沒事似的。

王盟總認為這既神奇又合理,而前提是兩個當事人都得懂得分寸,當然腦袋不清醒的時候不算數。

那年輕人依然請他保管工具箱,他覺得奇怪,難不成下了山就沒別的活幹?

  「不打緊,我家裡還有兩套。」

年輕人這麼說,這使得他差點回不如這套讓給他算了。

  「兄弟你貴姓?」

  「我姓陳。」

  「陳兄弟。」他遞了兩張紙鈔過去,「下次上來還麻煩你,可以的話替我帶整條上來。」

  「小意思小意思。」

一些香菸,一些酒水,明日得下山腰去領托貨運司機的茶葉和臘肉白米,也該添些調味料,明天清晨去採些野菜......

到哪兒都脫離不了柴米油鹽。

 

 

 

 

他想。

 

想撿拾一些,他人生命中寧願塵封而未塵封的、漣漪般的皺褶。

 

 

也許是自己少了什麼而使得。

 

 

 

 

他依然雇了上次那車夫,貨運司機給他帶了幾餅普洱、幾袋白米、幾包精鹽,以及一串乾癟黝黑的臘腸。

  「下一趟我要兩罐醬油和一罐烏醋,在一公斤的麵線,其餘的照舊。」王盟站在駕駛座邊,手裡拽著用白報紙包裹的臘腸,眼珠子轉了轉,又開口,「茶葉也要,不要太多。」他掏了掏口袋,把一張紙鈔塞進司機拿著記事板的手掌縫隙,「大哥,幫個忙,解解癮?」

司機轉頭看著他,眉心隆起,從冷氣口下的置物箱拿出一包香菸遞給他,「你們這些人當真不怕燒了林子。」

  「燒了也不會把你供出來。」

他是沒有菸癮的,甚至不太抽菸,只是這東西堪比伴手禮,身上備一些,有總比沒有好,「下一趟還得麻煩大哥。」順勢把菸盒塞進口袋,他送上擠出的笑臉,爬上堆滿貨物的牛車。

 

 

他依然沒習慣牛隻勞力下的顛簸,半趴在米袋上,穿過樹林枝葉間的縫,遠遠的,有一對人馬走在山稜上,十來個人,背上負著半人高的登山裝備,拄著登山杖,影子斜斜映在油綠山面上。

天空清亮,空氣冷涼,鵝黃陽光斑駁流過乾燥的牛角深刻紋理間,流過隆起的脊椎、佝僂的背肌、兩側突出的肋骨及包覆著的稠密深棕色毛皮。

左右甩晃尾巴,經絡分明的四條腿連著灰黑蹄子,以一種狀似掙扎的步伐輾壓著窄小的泥土步道。

那些、那些王胖子口中的土夫子與王胖子是否也走過這樣幾乎被讓牲畜或野獸開出來的小徑?

接著呢,他們會在哪裡駐紮?深不見底的大林大山,從哪裡尋找大墓。

這些他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這樣深的泥沼一但纏住他們的腳,活的死的都走不出來。

 

 

說到底,山上的好天氣信任不得,王盟這才氣喘吁吁的把白米全部扛進屋裡,不過一刻鐘,四周已經漫起濃霧,他塞給司機載客載貨的尾款和一根香菸,懶得管受潮與否,大不了烘乾還是能點著,那車夫見情勢壞,也不管溼氣重,香菸咬在嘴邊,細竹竿抽了幾下牛背趕緊回程。

他呆站在屋外望著逐漸模糊的湖岸,視線悠悠的晃,試圖捕捉可能出現的、層經出現的人影,可外頭只是朦朧的、濕重的,直到一滴水珠從髮梢墜落到鼻頭,他才轉身進屋。

總是起霧時出現的,那幾乎是一種規則。

規則,或者習性;王盟比較喜歡後者。

他燒了水,在暖融的沸騰蒸氣旁撕散茶葉餅的一角放進鋼杯裡,隔著抹布提起滾燙的茶壺,熱水沖開捲曲的皺葉,水裡墨韻似的金紅,染得濃郁。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把濾網遞了上來,他瞥了一眼,接過網子,立正倒放在布巾上的瓷白茶杯,「黑爺是什麼時候上山的?」

黑瞎子用穿著短軍靴的腳背勾出桌底一張板凳,斜倚在桌邊,手拖著腮,嘴角上揚,「十年前吧,或者再多一點。」

那是、什麼樣的?

王盟一時茫然自己究竟想知道什麼,只把鋼杯裡的茶水隔著濾網注進茶杯裡,老舊而溫潤的香氣輕緩的自杯緣溢出。

  「你想聽?我不介意。」

黑瞎子這麼說,輕描淡寫的,和平時無兩樣,甚至連勾起嘴角時臉上的肌理都一樣,可王盟想知道,卻又不願把這些當作故事一般觀賞。

然而他無疑是一個聽書人。



  「能告訴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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