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勇】酒精與龍 - 肆 - 那齣電影的道具

 

 

  「多謝光臨,明年也煩請照顧了。」

勇利鞠躬送走最後一組客人。

最後一組沒打算在山上過冬的人。

客人上了接駁車駛離,他鼻頭略紅,口中吐著一團團白煙,轉身解下圍裙走進交誼廳,維克托裹著棉襖抱著馬卡欽盤坐在電視機前,黑白畫面裡長相端正的男主角身穿盔甲站在城牆上舉著大劍,城下擠滿舉起雙手歡呼的群眾。

人物台詞字正腔圓,螢幕偶爾閃出雪花,勇利隨手將圍裙放上矮几,時不時瞥向電視機。

他半跪著給地板上的火爐架上網子擺上水壺,瞅了一眼維克托的背影,早先準備好的坐墊此時穩穩的被馬卡欽的屁股和後腿的肉球壓在底下,維克托卻直接坐在冰冷冷的木質地板上。

  「維克托,喝茶嗎?」

  「好啊。」

對方嘴上回答他,視線依然停留在螢幕上,男主角帶著大批軍隊進入熱帶叢林,背景音是大嘴鳥咯咯的叫聲及紛亂的腳步聲,鏡頭拉遠,沼澤浮出鱷魚虎視眈眈的眼睛。

  「他們要去哪裡?」勇利起身拉開壁櫥,抽了兩塊絨毛坐墊出來。

  「他們要從龍的手中把公主搶回來喔。」維克托回頭看他,正好支起身體讓勇利把坐墊塞進臀部下,「人類很喜歡公主被抓走的題材呢。」

  「比較有看頭吧,王室才請得起勇士和軍隊救人。」他跪坐在坐墊上打開矮几上的茶葉罐,清香撲鼻,「窮人家的孩子被抓了也是束手無策。」

  「哀呀、女兒被抓走了!」維克托擺出誇張的表情,又隨即垂下眉頭,單邊嘴角上揚,「啊...算了,就這樣吧。這樣?」

勇利被對方生動的演繹逗得樂不可支,「說不定就是這樣喔。」

  「那勇利呢?」

  「嗯?」

  「如果龍把勇利帶走了會怎麼樣呢?」維克托四肢著地,半伏的朝他爬來,半瞇的眼睛裡藍綠色的虹膜閃著光。

勇利拿著茶罐的手一抖,連忙側過臉,「不會的。」相處將近一個月,他還是沒法習慣這位客官過於接近的距離。

不習慣,卻也從未生出厭惡的想法。

  「真的不會嗎?怎麼知道呢?」

一隻手捧著他的臉,體型的差距讓勇利整個人都籠罩在維克托的陰影下,這過分主動的男人勾起嘴角,生著薄繭的指腹有意無意磨蹭他的臉頰。

  「那、那個,看不上我這種的!」

分明是寒冬,但勇利血液躁動的連耳根都覺得灼熱。

  「誰說看不上...」維克托歪頭噘起嘴,還想說些什麼,被一串尖銳拉長的呼聲打斷。

勇利抓緊機會縮起身體往後退去,迅速移動到火爐邊隔著抹布提起沸騰的水壺,「讓讓,小心燙。」

 

 

 




 

見底的杯底殘留淺金的茶水和少許葉渣,維克托和馬卡欽蜷縮在火爐邊打盹,勇利收拾了桌面,端著茶壺和茶杯進廚房洗滌,等他再回來,這一人一狗抱在一起側躺在電視前,方才那齣電影已經到了尾聲,夕陽下男主角渾身浴血站在土丘上緩緩舉起手上就現在的眼光而言稍嫌粗糙的龍頭,土丘之下是士兵殘缺的屍體成山,一名身穿巴洛克式華服的捲髮女性站在遠處一株枯樹旁,鏡頭帶了短暫特寫,是個留著眼淚的標緻女孩,她臉上沒有一絲笑容,這時候雪花閃得厲害,畫面一下子回到男主角身上,不知怎麼的,那身盔甲明亮得刺眼。

維克托把頭埋進馬卡欽背上的毛蹭了蹭,「啊啊.....這是血腥驚悚片。」

  「你是龍嗎?」對龍來說是驚悚電影沒錯,勇利失笑,玩笑的隨口問了一句,可這話出口,腦袋卻多了幾番思索。

當真?

那個傳說裡的生物。

他在火爐前搓揉被冷水凍得僵硬的手。

電視螢幕上黑底白字的電影幕後隨著溫婉的提琴依序上升。

如果龍能化成人形,相貌如維克托這般那也不奇怪。

如果這座山裡如傳說真有巨龍棲息,那也不奇怪。

真要說是哪裡不合理,那必須是他現在腦子裡處於虛幻與現實隙縫間的思量

---猶如酒精灌頂。

 

飛翔的、暈眩的。

 

急墜又拔高。

 

紊亂到迷人的地步。

 

維克托翻身過來面對著他,臉上堆著淺淺的微笑,並沒有回覆幾秒前的問題,實際上那也不是個提問,單純是個玩笑。

不要緊。

縱情幻想也不要緊。

至少他現在能從那樣美好的情境中脫身。

美好的情境,在優子和西郡一起離開這座山村前這還不完全是虛構,該說是期待與渴望。

儘管這一份情感注定落空。

  「勇利。」

維克托看著他,沉著嗓子像人浸在湖裡時聽見的聲音,而那眼神讓勇利不知該如何形容,他垂下眼摸了摸馬卡欽靠過來的腦袋,他一向喜歡這種蓬鬆柔軟的觸感,同時也讓他想起小維溫暖的體溫,「嗯?」

  「勇利看過那些...奇異的事物嗎?」

像篝火。勇利心裡忽地浮現這樣的畫面,那眉眼傳遞給他的溫度像銀白明月下粼粼雪地上燃起的篝火。

  「奇異的事物是指什麼?」

  「什麼都好,你先前從未見過的,讓你感到驚奇的東西。」

例如什麼呢?勇利想著,比如眼前這位客官不就是一位稀奇的人嗎?

當他告訴披集旅館來了這樣一個住客的時候摯友的確一臉在寒帶高原撞見熱帶鸚鵡的表情。

  「似乎...」

但總不能告訴維克托他遇見最稀奇的事情就是客人你啊。

勇利擠出一個賠罪般的溫和笑容,「一時之間真想不到。」

他想他能藉口要準備晚餐材料離開交誼廳,但話卻堵在胸口出不了口,或者是說他並不那麼想離開現在的情況。

就算氣氛有些尷尬,源於一個本身就能歸類在奇妙的問題上。

所幸對方沒有糾結在那個話題上,「今天或明天我想出去逛逛,能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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