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勇】酒精與龍 - 伍 - 乾物糖霜

磚紅陶盤上的無花果乾表面包了一層細白糖霜,勇利嘴邊叼著點心,掏出手帕擦拭拇指和食指指腹上殘留的糖分,瞥了一眼在靠在吧檯邊相談甚歡的克里斯和維克托,轉移注意力似的擠進披集自拍的鏡頭裡。

他沒想到克里斯是認識維克托的。

上午他們和切萊絲蒂諾釣了一早上的魚,維克托用起魚竿得心應手,說是偶爾會和切萊絲蒂諾垂釣。

不奇怪,畢竟是鄰居。

  「你有想去哪嗎?」

  「先去找切萊斯蒂諾怎麼樣?」

這出門到哪都是熟人,哪裡需要人陪。

想想其實維克托也不是觀光客,這又讓他對於一個在地人為什麼要特地住進旅店感到疑惑。

好險他順道把披集拉出門,否則這悶都能悶死人。

勇利鬱悶的灌了一口啤酒,怎麼他就沒在村裡遇過維克托?

  「披集見過他嗎...?」他悄悄在友人耳邊輕聲問道。

皮膚黝黑的朋友沉吟一會,「沒有呢,不過我問過切萊絲蒂諾,他說維克托通常都是在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出沒。」

  「然後一起釣魚嗎?」

  「好像是喔。」披集笑出聲,「克里斯也要很早起來準備開店,所以才會認識吧。」

出沒?這詞彙用得真像在形容林中野獸,不過維克托有時的確像一頭野獸,優雅的、有教養的。

自己不偶爾也會大清早上街備貨嗎,怎麼就沒在路上遇見過?

那雙藍綠色的眸子忽然望向他,笑了一個迷人的彎弧後又轉回克里斯身上。

在說些什麼呢?

酒、食物、鄰居、或是村裡美麗的女性?若是如此那話題中應該少不了薩拉,只不過那位女性的兄長讓其他男性難以接近他漂亮的妹妹。

果乾的酸味和甜膩在舌尖轉了一圈,啤酒苦澀,氣泡在口腔裡炸開,混得味蕾雜亂。

是什麼呢?

太大口的啤酒衝得他皺起鼻頭,腦袋微醺暈乎,但還沒醉。

玻璃杯上凝結的水珠沾得他手掌濕滑,打了個酒嗝,放下喝了一半的飲料,抹了把手帕,起身輕步走出酒館,這時披集和克里斯他們鬧得正歡,沒發現他離開座位。

他覺得身上不知哪處有塊結痂,撓了出血,不撓又搔癢難受。

外頭的冷風打在臉上讓他清醒不少,但酒精還在血管裡晃蕩,胃袋和臉頰溫熱,呼出的團團白氣讓鏡片沾了少許水氣。

煩躁的很。

這煩躁中並未帶著怒氣,不如說是納悶。

低沉吵雜的滾輪聲由遠而近,他抬臉,一個金髮的纖細男孩拖著豹紋行李箱從他面前走過,生面孔,五官精緻秀氣,碧綠的眼珠子和維克托有幾分相似。

妖精似的長相,這是勇利對男孩的第一印象,他們不經意對上眼,他還來不及點頭致意,對方皺起眉頭凶狠得瞪了一眼甩頭離去。

被發脾氣了?那表情一副隨時都會掄起拳頭揍過來一樣。

勇利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街區密集的矮房尖頂大多被漆上鮮豔的漆,鮮紅的、明黃的、湛藍的,草綠的,混亂排列之後遠眺是重疊山影,若在較高處看能發現這地是群峰圍繞,山巒黛色的底、白色衣衫,偶爾披上輕紗。

他扭頭往酒館裡瞅了一眼,吧檯邊的三個人擠在披集鏡頭前擺出自認為帥氣的表情,維克托眼眶及臉上泛紅,像是喝了不少。

一隻體態豐潤的雪白雀鳥停駐在結了霜的青石磚上,黑圓的眼睛盈亮映著勇利的影子,雀鳥轉了轉脖子、跳了跳腳,未發現吃食,又撲翅飛去。

也許該帶馬卡欽出來的,透透氣、散散步.....其實是他需要個理由四處溜搭。

自己這樣放著旅館客人不管似乎不符禮儀,維克托朋友不少是好事,和他們處的來是好事,可偏偏哪裡....

他說不上來,說不上來是哪裡讓他感到不是滋味,這裡並沒有發生任何能稱得上壞事的事...方才那男孩不算數的話。

這種矛盾讓人焦慮。

這樣奇異的思緒...噢、他用到奇異這個詞了,但這也不是能和維克托分享的事。

先前未曾有過的、讓他驚奇的,奇特的事物,也許是他自己。

大概是人類才會對自身感到懷疑,但是誰知道呢,畢竟他這輩子也只能是人類這一種生物。

一件駝色大衣從背後掛上肩頭,這顯然不是他的外套,他把外套和圍巾都留在座位上,毛料撫過脖頸,大衣含著青草和肥皂混在一塊的香氣,而後頭那人身上傳來濃烈的酒精薰人氣息。

伏特加,他猜維克托方才喝的是伏特加,還未回頭,薄繭粗糙的觸感穿過指縫,牢牢扣住手指,他頓了頓,低頭看著從後頭牽住他的手,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溫度微涼。

一股過於甜蜜的滿足感溢滿胸口,讓他近乎窒息。

他一時之間無法承認他意識到了什麼,就當作在雪地裡盛開的報春花,桃紅鮮艷又出格突兀。

應該抽出手,他想。

自然的抽開手,找話題聊,回到酒館裡把大衣還給對方,穿起自己的外套,接著帶這位客人去想去的地方,什麼事都沒發生。

然而他沒有,他就站在那兒,沒有開口也沒有移動腳步,被牽著的手甚至連一根指頭都沒有動。

  「勇利,你看,這裡也下雪了。」

他抬頭,一抹冰涼落在鼻尖。

整座天空濛著灰、水浸過一樣的灰,那些壓得低低的雲層中飄出細碎的雪片旋轉飄搖的下墜。

維克托向前一步與他並肩,「別座山頭早就下雪了,這裡特別晚呢。」

  「今年是這樣...但是去年很早就積雪了。」

  「的確是呢。」

  「維克托。」他小心翼翼的收緊手指,堅硬的指甲刮過手背,留下一條紅痕。

  「嗯?」

你怎麼想住進旅館?這很奇怪,非常不合常理,「晚餐吃烏龍麵好嗎?」

他依然放棄原本的問題,讓心思飛去廚房的食材上。

他能把紅蘿蔔薄切雕花,柴魚湯底裡放幾隻蝦和豬肉片,最後在麵條上撒大把白芝麻和蔥花。

配餐是醃茄子、擺了魚板蛤蠣和豌豆的茶碗蒸、味噌雞腿肉、最後紅豆湯圓做甜點。

  「好啊,怎麼不好。」

維克托拈起他髮梢上一片雪花,那結晶隨即在指腹間化成水,「回去吧,我累了。」

細雪飛揚,醉得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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